北冰洋吃鱼记之剖鱼高手是如何养成的

类别:社会杂谈  时间:2017-09-13   已浏览: 1263 次
我们钓鱼的第二天选的地方在一个露营地旁边,托马斯去钓鱼,我在车上写文,伊娃去找露营地其他的小孩玩儿去了。这一钓就是整个下午,我们各自忙活但其实又一直在一起。

露营地还有很多其他的德国人,等挪威的小孩跟父母离开后,伊娃就一直在跟一个德国来的老头儿聊天。我不用想就知道,她一定又在跟人嘚瑟自己去过多少个国家了,虽然百分之八十的时候别人都当她是在吹牛扯淡。

我时不时地转头看下她,并没有下车去跟他们一起聊天的想法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我变得越来越不爱与陌生人聊天,不爱交际,反而喜欢站在旁边听托马斯或者伊娃跟其他人聊天。

不知道伊娃和那个德国老头儿说了什么,他竟然就跑到我这边来找我聊天。没办法我也只能放下手机上没写完的文章,与他闲聊起来。

他每年都来挪威钓鱼,已经连续来了三十年了,没有结婚没有小孩。所有的假期都在做这一件事,每年旅行都是去同一个地方。有时候我总是想,德国人的制造业之所以如此辉煌,必然是来自于这民族里的某种执着。

这是德国人的度假风格,他们喜欢在风景好的地方买下一个度假小屋,每年度假就去度假屋住一阵子,放松自己在工作中操劳的心情。托马斯每次遇到都会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德国人。

(2)码头上的生物圈
德国老头很有经验的告诉我托马斯今天应该是钓不到鱼啦。因为旁边的两个挪威人带着专业的钓竿,却几个小时了还一无所获,果然托马斯就是在海边练习高尔夫一样的挥了几个小时鱼竿,半条鱼都没钓着。

夏季北极圈的极昼让人们对时间没有了那么完整的概念,雪山后面夕阳才落下去,隔一会儿就看它从右边一点儿升起来。第二天托马斯决定去几公里外的码头碰碰运气。

第一次钓到鱼是在码头,后来来来回回到处尝试,发现码头永远是钓半大鱼的最佳选地,(我们的钓竿太小,鱼大了也hold不住)。小鱼喜欢逗留在码头渡口吃比海域其他地方更多的蜉蝣生物,吃小鱼的鱼也就喜欢过来捕鱼,而钓鱼的人就喜欢来码头钓鱼。一环套一环,大自然的食物链。

这一次托渔夫的运气太好,第一竿挥下去,就钩上来一条一两斤重的绿青鳕。然后就开挂了,每隔两竿就拖上来一条,整整齐齐全部都是绿青鳕。应该是刚好有一大群鱼在码头附近。

一个小时,整整钓了大小11条鳕鱼。把小伊娃激动得跳起来扑到我身上:“妈妈,今天是一个很好的天呀!不对,应该是今天是个好日子。哈哈”

(3)破杀戒
这一次我真的打算要好好学会处理鱼,仔细回忆了一下小时候看家大里人杀鱼的各种场景,回营地后跟之前聊天的那个德国老头借了一把刀,自告奋勇的拎着一袋子鱼就去海边剖鱼了。

风很冷,还下着小雨。那个钓鱼的挪威人还在海边不断地挥竿。我缩着脖子从袋子里捞出来一条鱼。一手拿着刀端详着它。虽然它一上岸它就已经被击昏,这会儿可能已经死了,但是我还是有一种第一次做刽子手的忐忑感:从小没有杀过任何鸡鸭鱼的我,今日可能是要破杀戒了,阿弥陀佛!

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挪威老人,看我拿着刀发呆,问我要不要帮忙。我松了一口气,赶紧道谢把刀交到他手里。看他轻车熟路地开始处理这些鱼。

和我想的不一样,他是从鱼背上开始下刀的,沿着鱼背鳍划开一条缝,沿着鱼的主刺轻轻割了几下就片下来一整片filet。再把鱼反过来同样挨着背鳍划了一长刀,片下来另外一块filet。整条鱼就剩下鱼头,鱼刺和内脏。他随手一个抛物线就把它扔进了大海,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,每一刀都割在肉上,根本不碰骨头不损刀。看得我目瞪口呆。

我一脸崇拜地对他说:“好专业啊,你真是太厉害了。”

“我以前在轮船上的厨房里工作,所以必须得学会怎么处理鱼。”他仔细的一边剔鱼,一边给我讲解片鱼的技巧。剔完最后一条大鱼,他放下刀,告诉我怎么处理用来开汤的小鱼:“你在它的鳃骨下方轻轻割一刀,再沿着肚皮线划开,将内脏取出来就可以了。”

我记得小时候看大人剖鱼,那场面真是血腥暴力,他们都是从鱼肚子尾巴下方剖上来,或者从背上开始割开,但是并不讲究庖丁解牛式的避开鱼骨。最后要把鱼头劈开,劈大的鱼头可真是费劲呀,有时候得用别的东西锤刀背借力,砍得血肉横飞的。

挪威老人告诉我:“首先鱼钓上来之后,要敲晕它的头,然后再用刀在鱼鳃骨下方位置刺进去,血就放出来了,剖鱼的时候就不会粘血。而且那里刚好是心脏,这鱼能够比较快速地死亡。”

这让我想起犹太人杀羊的规则,最温柔的刽子手,是一刀致命,让其至少死得不那么痛苦。犹太人吃肉,但是不吃外族人杀的动物,他们认为只有按照犹太教的规则,让动物死得不那么痛苦,这样产生的肉他们吃下去才会心安。

我拿起刀按照他教我的方法沿着鱼鳃骨轻轻割开,再从那个切口中间的鱼肚线上将肚皮划开,把内脏取出来扔回了大海。绿青鳕的鱼泡竟然是直直的长在脊骨上。我盯着它看了半天,回想了剖鱼的过程,尽管剖之前它们已经死了,但还是免不了有一些成为屠妇的罪恶感。

我在最开始学会剖鱼的几天心里负担很重。尤其是刚钓上来的鱼,即使托马斯已经刺破了它的心脏,但是我在剖鱼的时候仍然能感觉到鱼身的颤抖。那感觉并不舒服,有一天片了好多鱼,夜里闭上眼睛的时候,眼前都是鱼肉从骨刺剥离的过程。

很多食素的人也吃鱼,因为鱼是不会发声的动物,在赴死的时候只能安静的挣扎,这让素食者们心里觉得并不那么残忍。

我不喜欢一切形式的死亡,但又仍然觉得大自然的规律即使残酷,也不需要被任何精神上的需求刻意束缚。只有这样这个世界才会一直如它创造般的延续。

就像我不反对素食,但是若是人类都变成素食者也不见得是多么好的事情。欧洲的末落趋势,可不就是他们吃饱穿暖,精神上追求升华,忘了大自然本源的残酷规律了吗?
(4)
细雨一直下,我穿着防雨的外套并不觉得冷,托马斯打着伞来接我,邀功地说:“下雨了,我老婆一定不喜欢淋雨,所以我来接你了。”我哭笑不得,其实我去剖鱼的时候就在下雨了好么?

回到露营地,我把刀还给那个德国老头儿的时候,他凑过来说:“你应该让你老公去做这种事,他怎么能让你一个女人来做这种事呢。”

我戳了戳旁边还在因为过来给我送伞自我感觉良好的托马斯:“听见没有,听见没有。”他笑,说我钓鱼,钓回来交给我老婆就行了。

那德国老头眨眨眼睛:“这可不是男人的行为,谁钓的鱼,谁就该自己处理好。”我配合他轻轻地推了推托马斯表示了同意。托马斯只笑不语。

一个家里面到底什么事情该男人做,什么该女人做在大众主流意识上很容易形成了一种对错模式。比如正常的家庭里女人就该放弃事业照顾家庭,男人就该赚钱养家。

其实只要是在两人相处的舒适范围内,没有什么家庭模式是不正常的。别人的话很容易让人觉得某件事就该如此,可是自己的感受难道不应该是最重要的吗?你会在别人的言语中,忘记你本真的样子吗?

转于原创作者-汤佳